吃葷或吃素

                     馮馮

 

 

學佛是否必須吃素?這是一項爭論不休的問題。正反兩面的持論者,各有見地,多年來不少人士以此相向,這裡不妨略作簡單分析,以供參考。

顯宗信徒較多持素,顯宗出家人必須守戒恪規吃素,密宗弟子未必持素,亦可能定期守齋。例如初一十五及佛菩薩誕辰齋期,顯密在持素上的岐異,使許多初學佛人士困惑而莫知行從。

從釋迦牟尼佛創立佛教本旨來看,五戒著重戒殺生,所戒不單是戒人,還必須戒殺一切有情生命,包括各種動物畜牲,吃素是基於戒殺生,學佛人以慈悲為懷,守戒而不殺生,亦因此而不吃由殺生取得的食物。

印度與中國都是農業為主的社會,自古以來倚賴牛馬農耕及運輸,因此不殺牛馬,不吃牛肉,這是佛教尚未形成之前,自古以來的風俗傳統。先佛時代,早有此戒,以牛為聖物,非自佛教開始,亦純非宗教因素,實乃由實用經濟之需要而禁屠牛,然後假託宗教以牛為聖,以茲保護,後世卻演變為過份之崇拜聖牛。在印度社會,牛群橫行過市,無人敢阻擋,而且予以膜拜,成為流弊,此種過份崇拜,與戒殺原意,相去甚遠,更與佛教無關。佛教主張戒殺,卻無提倡崇拜牛隻為神聖,佛教戒殺源於慈悲,印度拜牛,流為迷信。

吃素也非佛教獨創,自古以來,世界各地都有吃素群族,先佛時代,許多印度群族已經吃素,不少宗教也是吃素。例如:瑜珈教與耆那教,自古至今,都是吃素。現代的印度教也吃素,原因一半是宗教觀念,一半是貧窮。基督教有些教派也吃,香港一處基督教醫院,醫生病人均吃素,台北一家基督教療養院也吃素,這卻不是宗教原因,而是保健。現代西方社會,特別是年輕一代,趨向吃素的人士已經急劇增加,大多數是基於保健,而非宗教因素。西方提倡吃素的書刊,多達數萬種,均以營養保健為出發點,說服力遠勝於佛教的古老經論「吃肉惡因惡果三生惡報」。因為來生惡報無可見,今生吃肉患了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癌症,卻是隨時可以兌現,西方人並不信來生惡報,但是深知吃肉的今生現眼報應,所以很多人改為吃素,而且吃的是保健的營養素食,不是無益與不衛生的素食。

佛教密宗盛行地區,是西藏青海、蒙古、尼泊爾、錫金,這些都是崇山峻嶺與高原,氣候嚴寒,不宜農耕,只合畜牧。遊牧民族自古以來不種農作,只以畜牧牛羊為生,逐水草而徙移,殺牛屠羊,以肉為主食。原始宗教,以燔祭牛羊獻神為,佛教傳入之後,未能改變其生活習慣與風俗,反而與之結合,形成含有濃厚原始宗教色彩的密教,西藏原始的苯教(黑教)的神秘特色與咒術,成 為密宗佛教的特色。遊牧民族的肉食習慣,於今未改,今日西藏己在開發農業,成產蔬菜,但是藏人仍以肉食為主,未能接受素食。密教現已遍傳世界各地,西方人趨之若鶩,多半是被密教的神秘所吸引。西方人對於顯教興趣不大,信都較少,不及信密的熱門。西方人信密教者不必茹素,吃素的西方人很少光因信顯教而吃素,只是為了保健而不吃肉。

了解密教吃葷肉的文化背景,就知他們吃肉是沿襲風俗而來。中東與阿拉伯地區也是畜牧社會,同樣是吃肉的民族,蒙古與天山一帶,也是吃肉為主的民族,吃素菜反而是無法負擔的奢侈了。

佛陀顯然並未硬性規定必須吃素,而且也說過在不毛之地特 別環境之下可以方便吃葷,但是祂還是希望弟子盡可能吃素,以存慈悲心,及恪守殺生之戒條,也說過允許弟子吃三淨肉,但到祂入滅後就必須連三淨肉也戒吃,這些話,可見於楞嚴經等經文,或者就是持葷的信徒的依據:「佛陀準吃三淨肉」及準許在不能種植生產蔬菜的地方吃肉。

這是方便法門,可是忘了佛說祂不在世則弟子連三淨肉也須戒吃,持葷者堅持佛準吃三淨肉,所謂三淨肉,就是:「不是我親手殺生,不是為我而殺,不是眼見其被殺」,再加上「自死之肉」、「被遺棄」之肉,都可以方便吃它,合稱「五淨肉」。持素者則認為佛陀在世準許吃肉,是祂神力所化生之肉,並非真肉。而且佛陀講明在祂入滅之後,弟子不得再吃肉。

持葷與持素,各有依據,各執一端,相持不讓,拿現代社會來說,親手殺雞鴨或宰屠豬牛,已經少見,市場出售的肉,都是別人屠宰乾淨的肉,可列為三淨肉或五淨肉,所以持葷者不必擔心犯戒。可是持素者說雖是吃三淨肉或五淨肉,也會負上因果報應,楞嚴經不是說人吃了羊肉,死後來生會變為羊被他人宰吃嗎?吃了魚也會變魚嗎?

葷素兩派,引經據典,但都以 乎是斷章取義,未能貫通佛陀原意──佛心是基於慈悲而戒殺生,因戒殺而不吃葷肉。假如認清此一佛心本旨,那就不必斤斤計較什麼神力化肉和吃羊變羊了。那些神話其實并非佛陀原說,只是後世弟子所追加在經內的,在往昔神我時代,宗教總不免帶有很多神話色彩,現代人很難接受的。其實佛陀當初也并未設立佛教為一個宗教,祂講的是人生道理與守戒行善,後世弟子不斷增添神話上去,把祂這位偉大的老師衍化為超自然的神,表面看是升了格,實 際上, 是貶了級。

持葷者又說,釋迦牟尼也是吃肉的,而且祂遊方托缽化緣,施主給什麼祂就吃什麼,給肉吃肉,給素吃素,不可能堅持吃素,這些觀點,似是而非。

佛陀與眾弟子,弘法足跡,都在印度,是個自古以來都貧窮到極點經常在饑饉邊緣的地區,一般人民窮到兩餐難繼,何來肉類布施?恐怕連米飯都佈施不出吧?農民要靠牛馬耕田及運輸,羊奶養兒,怎會捨得殺牛羊牲口?養豬是要賣給肉販去賺錢的,怎會隨便殺豬自吃?雞蛋也是要換錢的,怎敢殺雞自吃?又怎可能以之佈施供養佛陀?至於王公貴人富裕之家,若是信佛,必知佛陀不準殺生,他們怎取用葷肉去供養佛陀與徒眾?若說佛陀吃肉,祂在做太子時代,在宮中什麼精美肉食沒吃過?倒要去出家乞食吃肉?所以,硬說佛陀吃肉,這是厚誣之至。此種厚誣,可能因為佛陀曾準許弟子吃三淨肉吧?

持葷者又說,西安大雁塔石碑有石刻與記載,茲塔高入雲表,時有野雁撞塔而死,墮於塔下,寺僧拾而烹食之。由此可見,唐代僧人是有吃肉的,也有不吃肉的,唐代並未規定出家人必須吃素,出家必須吃素,是宋朝以後的風氣,最先是由唐代以後南朝梁武帝所大力提倡的。

現代顯宗出家人持素者佔大多數,但也不是人人持素的。密宗出家人到大多數持葷及定期守齋。著名的達賴喇嘛曾經茹素二三十年,後來接受醫師勸告而放棄吃素,他訪問美國,帶有北京廚師為他料理膳食,他對記者們說:因為有肝病,醫生叫他吃牛肉,又說他的北京廚師光會做紅燒牛肉,別的都不會做。這段軼聞,登載在美國的中英文報刊上,曾經引起不少爭論,有人認為以達賴喇嘛的尊崇地位,不應吃葷。其實,吃葷吃素,是各人自己的選擇,何必多管他人閒事呢?

佛光會每年在美加台灣舉行的大法會與僧伽大會,供設的伙食,有葷有素,素食在一邊長桌,葷肉在另一邊桌上,任由來賓自己選吃。數千來賓,不少是密宗信徒,來自西藏與尼泊爾和泰國的僧侶,另外是來自大陸與台港南洋的出家人。佛光會供施素食,也供肉食,任由客人方便取食,各人隨意隨緣,這是很開明的方便接引。不過,極端的持素者就有煩言批評了,持素者堅持吃肉吃葷必有惡報,持葷者說不吃肉難道肉會還原復生?吃的不過是已死的三淨肉罷了,不會有因果。持素者吃三淨肉也有因果,持葷者說現代社會屠宰業與罐頭肉類屠宰千千萬萬牛豬雞鴨,人家還發了大財,也沒見到什麼惡報。英國瘋牛風波屠殺了兩千多萬牛匹,又怎麼說呢?吃一點三淨肉得什麼大罪惡?持素者說因果終必有報應,今生不報來生報。

對現代人說,什麼來生報應,什麼吃了羊肉之後人死為羊,吃了魚就死後為魚,這些觀念是無法說服現代人的。佛教持素者若以此種輪迴觀念來推行吃素,收效可疑,因為拿不出證據來證明,來生太渺茫,誰看見?可是,若拿今生現世報應來說,就有說服力量了。

什麼是吃肉的現世報?吃肉多了,動物性脂肪過多,膽固醇過高,形成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血管栓塞,中風。烤炸肉類含有致癌物質,引起癌症,肉牛的消化系統內含有惡性大腸菌,人吃了未煮熟的牛肉會被大腸菌(E.COLI)毒侵致死。豬牛肉的旋毛虫會寄生在人體內,不潔的雞鴨肉會使人中毒死亡,不新鮮的海產會使人中毒,日本、台灣、香港、美加、歐洲......經常發現肉類食品病菌或病毒引起的集體中毒死亡,由吃肉而致尿酸過高引起痛風症,就更是普遍現象。這些就是吃肉吃葷的現世報!來生報應不可知,今生現世報應卻是不可忽視!

吃葷吃素,是各人的自由,佛陀也並無硬性規定必須吃素。對於現代人來說,養生保命,現世報應是比來生輪迴更動聽的!佛教現代弘法,在吃素方面,與其守舊多講來生報應輪迴,還不如多講現世的養生保命吧!

 



 

原載《佛網》網站

2000 年 ── 200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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