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神祕作家馮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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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航》見證時代

 

唐潤鈿

 

  馮馮是民國五十二年(一九六三)崛起於台灣文壇,受歡迎也最神祕的青年作家。他的長篇小說《微曦》膾炙人口,凡喜愛文藝愛看小說的人無不知曉。

  後來想再讀他的長篇小說或其他作品,卻不見其新作品,他神祕的在文壇失蹤了,他到哪兒去了?很多讀者都很好奇,可是沒人知道。後聽說去了加拿大。

  去年底,書店書架上終於出現了《霧航》──「首屆十大傑出青年馮馮的回憶錄」,厚厚的上中下三冊。每冊都附有馮馮自幼年起至近年來的照片及馮馮母親年輕到老年的許多照片。封面「霧航」還有附題「媽媽不要哭」,書內首頁印有一行「我一生都像在濃霧中航行」,次頁印著:「謹以此書紀念慈母張鳳儀女士」。書的封底刊有馮馮「美目王子」的照片,且印著:「小時候,我最怕看見媽媽哭,一看見她哭,我就抱著她:『媽媽不要哭。』」

  馮馮的一生奇特,可謂歷盡戰亂滄桑。他出生於廣州。他的出生就像是個謎。

  當年母親懷有身孕後以侍妾身分嫁給他的軍人父親,馮父不予計較,讓馮母生下他,且養育他,而馮母必須照顧二伯父患肺病的兒子,所以馮母很辛苦。照顧病人又得照顧自己的兒子,後來馮母也得了肺病。但是很幸運,經過病痛、戰亂等劫難而存活過來。

  馮馮自幼聰穎,雖然常逃難輟學轉學而能跳級入學,故十五歲就考上廣州一所大學。後因民國三十八年共黨逼近廣州,他放棄讀大學改考海軍官校,輾轉來到台灣左營。

  當時海軍官校入學年齡規定滿十八歲,而馮馮只有十五歲多,因而謊報為十八歲僥倖入學。由於他不夠成熟,思念在廣州的母親,常寄信給母親,及其他事故而被誤認為間諜,逮捕與監禁了有四、五年之久,後來海軍以馮馮精神失常為理由還給了他自由,叫他去自尋生路。這是他不幸中的大幸。

  馮馮僥倖獲得了自由,但他在台無至親好友,只有住在台北泛泛之交父執輩的朋友。於是他到了台北,但不能在別人家久住。於是自力更生,在火車站、公園、街頭流浪,做苦工、做擦鞋童。而他英文基礎好,他看到國防部聯絡局招考外事編譯人員的消息,很想一試,但是他沒有身分證不得報名。每天背著擦鞋箱在報名處徘徊,報名的最後一天遇到了貴人,在沒有身分證情況下特例通融報名准予考試。結果他是錄取二十八名編譯人員中的榜首,《中央日報》刊出了「流亡學生擦鞋童考取國防部外事編譯榜首」大標題。

  馮馮那時又因長篇小說的得獎而更聲名大噪。也是人怕出名與「樹大招風」,有人挑出他小說的毛病,只是他的個人主義,缺乏愛國情操,且其中採用了共產黨的歌曲。情報單位又因他在海軍官校曾有匪諜嫌疑的紀錄,擬再逮捕予以審問並送綠島作長期的監禁。

  後來幸得美軍顧問團朋友的幫忙,安排馮馮到加拿大。馮馮經過許多周折總算到了溫哥華請求政治庇護。歷經寒冬淒苦生活,後又得好友拔特利的援助,買了分期付款的房子,把母親接到加拿大。他在加做工度日,後來生活漸趨安定。馮馮自修作曲,曾在北京與莫斯科公演。他的印象派芭蕾舞曲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後的天才作曲家,榮獲博士學位與美國榮譽公民。美俄報刊媒體稱他為「謎樣身世之音樂奇才。」

  馮馮事母至孝,母親去世時已高齡九十八,而他認為未能侍奉母親至百歲而自責。至於他的母親臨終時口眼不閉,因她也有未了心願,馮馮未婚,沒有給他一抱孫子而遺憾終身。但是馮馮有難言之隱,只求老人家走得安詳,沒有跟母親明說。而在回憶錄中他開誠布公自認是同性戀者,不愛異性女子,而只愛陽剛同性男子,或許是少年時代在獄中遭受同性的侵害養成了習慣?他自認為自己沒有一點娘娘腔,但自認自己有精神分裂症。

  他年輕時曾被影視界認為最英俊最有氣質的「美目王子」,極有機會成為光芒萬丈的明星,可是他不適宜演戲,只是驚鴻一瞥而已。

  《霧航》是馮馮寫他一生的故事,他說他以忠誠的態度,即使是污穢見不得人的事也都公開。

  馮馮此書寫得動人,而小節之後偶有前事的總述,稍有重複之嫌,但為了讓人明瞭,也無可厚非。關於書中人物的真與假,最好請馮馮有空寫一補篇說明,別讓人來費時猜測,到底誰是誰?因馮馮是文壇名人,他所寫「白色恐怖」,也正是時代的見證,是後人據以作為史料的佐證。

  還有聽友人說馮馮在加拿大時,做了許多為慈濟義診募款之善事,他替人治病一次美金一百元,病人求診踴躍,得款甚多。這治病捐款之事書中未提一筆,難道他是為善不願人知嗎?

  書中所寫他的母親逝世以天主教儀式舉行追思喪禮,他信天主教,怎會幫助佛教呢?一般人或許對馮馮為慈濟(佛教)義診會認為傳聞有誤。

  我猜想馮馮大概是以宗教共融,只要是善事,有益社會大眾之事,不分宗教,不分你我。而且佛教的慈濟助人愛人精神是現社會中一股清流,此種助人愛人精神廣為傳揚是社會之福,若馮馮在補篇中也予以一提,證明其曾做的善舉是實事而非誤傳,則《霧航》一書是馮馮回憶錄之外,也為這時代社會風氣作了見證。


 

 

原載《中華日報》 2004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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