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宗教的、音樂的、微曦的、天眼通的、

 

佛教新聖樂的一個被眾生綁住的人

 

 

 

馮馮回來了

 

 

史玉琪 / 採訪

 

 

 

對於熟悉馮馮的人,睽別三十年太長了,你還記得他的《微曦》、

 

《青島》、《昨夜星辰》、《紫色北極光》嗎?

 

你是否還停格在他通曉八國語言的傳說呢?

 

最為人樂道的關於馮馮的天眼通,真相如何?

 

他無師自通譜作佛教聖樂,是一種傳奇,也是一種真實。

 

馮馮回來了!認與不認識他的人,都在引頸期待,

 

他帶回來的音樂,請你聆聽……

 

 

 

迷失在未來 / 謄錄

 

 

 

作家的馮馮

 

 

 

 

六○年代文壇流行著一句話:『女孩讀瓊瑤,男孩讀馮馮。』一九六三年,正式學歷只唸到初二的馮馮,以法文撰寫『水牛的故事』一文,參加維也納NEFF世界小說獎,得到首獎,次年又以英文寫成『苦待』一文,參加世界愛情小說獎,再次掄元。在皇冠雜誌簽約的第一批基本作家中,馮馮赫然與瓊瑤、司馬中原、朱西寗、林懷民等並列。

 

無疑的,六○年代的馮馮,是『作家馮馮』,因為贏得國際文學獎殊榮,而當選第一屆十大傑出青年,同屆得獎人尚有彭明敏、錢復等人:馮馮是最年輕的得獎者,也是唯一出身寒門的青年。

   

馮馮在其人其事引起多方注目時,忽然從臺灣文人社交圈悄悄淡出,應聘赴加拿大大學客座一年,講授比較文學。北國清冷的陽光,留住馮馮,一待三十年。他和國內讀者的聯繫,除了皇冠雜誌小說連載的版面之外,竟是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完全隱去。

 

 

馮馮有了一隻第三眼

 

 

 

 

七○年代中期,馮馮的名字忽然又在國內『發燒大賣』,他的名字和他的『天眼通』,成為人們私下耳語性的傳說,據聞他能未卜先知,據聞他能治癒一切疑難雜症,據聞他有一隻『第三眼』,超凡絕塵,直通天意,據聞……。

 

從此,人們稱他『馮居士』,他溫哥華的居家,平均每天收到一百五十封信件,電話鈴日夜響個不停,素未謀面的人們,從世界各地『順道』拜訪馮馮,登門求見。

 

當初為求自在、拋浮名的馮馮,因為從事宗教與慈善工作,因而『日夕與苦難病重的眾生為伍』,與馮馮極親近的知交丁安民先生說:『百分之八十認識馮馮的人,都將他捧得高高在上,或有求於他;求索不得時,扭頭便罵他、批評他。』馮居士的宗教觀和『特異功能』,在眾人偏執的理解下,變得模糊、傳奇,毀譽參半。

 

 

馮馮摸索譜作佛教聖樂

 

 

一九九一年,慈濟功德會洛杉磯舉辦一場慈善音樂會,演出馮馮自己摸索譜作的第一部佛教現代聖樂交響曲『晚禱曲』,一張門票一百元美金,三千七百五十個座位全數售罄,現場並義賣馮馮的錄音帶,全部得款盡數捐出。馮馮以『音樂奇才』的身分,再次讓人眼睛一亮。

   

洛杉磯的演出,對馮馮來說是個轉捩點,國際知名樂評家馬丁稱馮馮為『中國的柴可夫斯基』,讚譽『晚禱曲』為『佛教的聖母頌』,大陸北京中央交響樂團演奏後,轟動樂壇,作曲邀約排到九六年,臺北的鋼琴家陳文婉、臺北愛樂樂團團長及指揮梅澤,紛紛向國內推薦這位不會任何樂器,無師自通的作曲家。

 

 

細說第一屆十大傑出青年的馮馮

 

 

於是,馮馮終於要回來了,睽違了整整三十年。

   

這位皇冠的老朋友,少小離家,當年環境還很單純,『馮馮軼事』並不算特別甚囂塵上:如今歸國,在這個需要傳奇的時代,風聞過『馮居士』的人,早在兩三月前便頻頻探問、好奇、不安,引起陣陣震盪。

   

笑問客從何處來,皇冠雜誌在一個悶熱、忙碌的週一下午,越洋電話直撥溫哥華,直接與馮馮談他自己,在此之前已先奔波採訪了幾位他在臺北的朋友,彙集了多方資料,經過過濾、求證後,我們重新認識馮馮。

   

馮馮十四歲左右,以僑生身份自香港來台,就讀華僑中學,寫作的種子在他心中埋藏許久,他說:『小時候作文老是不及格,挨老師打手心,有一次作文題目是我的志願,我老老實實的寫道,我的志願時當一個作家,結果,老師生氣的反問我:像你這麼爛的作文,怎麼能當個作家?

   

『我自小不服輸,打擊對我非常有用,越不讓我做的事,我越要試試看!』大量的閱讀和埋頭創作,百萬字自傳性小說《微曦》,便在這種情況下產生,馮馮說;『皇冠的平先生破格提拔了一位當初塗鴉的少年,不計成敗的在一一四期至一一九期皇冠上連載,後來並出版,在當時實在是項冒險的創舉與投資。』

   

在《微曦》連載同時期,維也納傳回了馮馮以『水牛的故事』一文得到了NEFF世界小說獎的消息,這篇以法文寫成的小說,帶給馮馮的只有『名』,他和母親的生活依舊寒傖清苦。至於為什麼能夠以法文寫作,馮馮解釋道:『我從小對於語文就有種直覺性的敏銳,喜歡學人說話,加上閱讀成癡,硬生生讀通了許多英文、法文的原著。外界傳說我精通八國語言,切莫不要再渲染了,許多語文是到當地旅行,置身那樣的環境一兩個星期後,粗通而已,決不能像當地人使用母語般純熟。』

   

除了《微曦》之外,馮馮出國後的第一個十年,以文學創作為重心,陸續寫下了《青鳥》、《昨夜星辰》、《哭泣的紫楓》、《冰崖》、《越洋傳真》(專欄)和《紫色北極光》。後來為什麼不寫了呢?他說:『因為個性之故,我的文風屬寫實派,既不浪漫又不美文,七○年代中後期,思潮丕變極快,我的小說變得不符合時代口味,因此放棄了文學寫作。』

   

 

以文學筆、佛門新來普度眾生

 

   

馮馮並沒有放任已經磨利的筆,兀自生蛂A他將第二個十年重心,投注到宗教、佛學上的比較研究。陸續完成了《夜半鐘聲》、《禪定天眼通之實驗》、《太空科學核子物理學與佛理的印證》、《天眼慧眼法眼的追尋》、《健康長壽釋疑(吃肉的危險)》、《巴西來的小男孩》以及《空虛的雲》。誰也沒料到這些宗教性的著作,引起了旋風似的迴響,『馮居士』的讀者比『作家馮馮』的讀者,傳得更廣更迅速。

   

從此,馮馮成為一個『被眾生綁住的人』,僅是《夜半鐘聲》一書,就被易名為《佛門奇談》、《佛門神通》等盜印本,電話與信件將他原本的寧靜生活切割得支離破碎,有人問佛,有人談哲學,當然也有企業家問投資,婦女問婚姻。

   

受馮馮佛學理論所化,進一步成為朋友的林太太說:『馮馮並不希望別人崇拜他,在我看來,他只是一個發大悲心的大善之士,滿懷願力,時時刻刻為大家著想。』

   

赴溫哥華洽商,受朋友之託去探望馮馮,一見結緣的崇義集團常董邱小姐說:『我提了鮑魚、干貝去按門鈴,門一開,穿著簡單、不修邊幅的馮馮站在我的面前,原只是禮貌性的拜訪,結果坐下一聊七個小時,吃了一頓他煮的清湯麵,才知道他原來是吃素,極淡極素的菜。』

 

 

關於馮馮的『天眼』

 

   

在溫哥華進修的丁安民,不否認是因宗教的關係與馮馮結緣,但是他說:『馮馮和我一樣,是個古典音樂迷,我們在一起聊不完的古典音樂和老電影,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軀,甚至一般文人的臭脾氣他都有。』

 

至於最為人樂道的『天眼通』,馮馮說:『我在書中所寫的感應佛力的故事,完全是親身經歷感受的紀錄,但是我現在並不贊同再有人去讀那些書了。』丁安民在談到『天眼通』這個說法時,極力澄清:『我認為馮馮的天眼,其實是智慧的表現,小時候曾看過一部奇幻人生的電視影集,人類當中被來就具有許多天賦異禀:馮馮是胎裡素,一出生就不能沾葷腥,或許因為這個原因,維持了他內心的澄明,再加上他聰慧過人,家中訂了許多基礎科學、醫學、解剖學的雜誌,大量吸收這方面的知識,為了幫助眾生脫離病痛苦海,所以才會開始替人解治。』

 

邱小姐透露了另一種不同的看法,她說:『我知道馮馮曾和一個日本人學中醫,所以他能開漢藥藥方,但是我的一位朋友紐延莊先生(強怒高中校長),三年前我寄了一張紐校長的照片給馮馮,馮馮即來信清楚說明紐校長脊椎骨第幾節長了瘤,當時紐校長一笑置之,不予理會,熟料直到去年紐校長背部不適,經檢查,與馮馮三年前的診斷,完全吻合。』

 

 

大海之心結善緣

 

 

馮馮說自己是個極愛朋友的人,來者既是客,從不拒絕,他三層樓的家,最高紀錄容納了兩百五十人,慕名前去的讀者、朋友的朋友,各自帶食物去通宵玩鬧,這種時候,馮馮反而盡情的和小孩子玩在一起,『沒錯,馮馮是個極具赤子之心的人,』邱小姐說:『我認為他是個奇人,欣賞他,更佩服他,幾年前我和先生到加拿大度蜜月,馮馮對我先生以大舅子自居,拉著我們在滿山楓紅的公園裡,又跑又跳,天真極了。』

 

丁先生站在朋友的立場,對於馮馮的一切傳聞一直抱持謹慎而保留的態度,他說:『馮馮是個性情中人,因為能力很強,有時候表現出來的傲氣,不免令人覺得欠缺人情世故,天眼通之說傳出後,常有各種人拿莫名其妙的問題去找他,甚至有演藝圈的女明星深夜拜訪,碰到這種情形,馮馮總拉著我當證人,以免不必要的蜚短流長。』

 

為人熱心、面容祥和的林太太,有較中肯持平的看法,她說:『佛教圈的讀者,什麼階層的人都有,每個人身邊一定有各式各樣的朋友,馮馮的心是大海之心,他能夠接納各式各樣的水質,結許多善緣。』

   

   

說音樂格外興高采烈

 

 

其實,因為名氣所帶來正反兩面的批評、平靜生活被打擾,都不是馮馮真正的困擾,他說:『精神上的創作找不到出路時,才是我真正的困擾。』平均起來,他每天只有三個小時的睡眠,現在每天仍會受到四、五十封信件,他必須一一作覆,再扣除接待訪客的時間後,他還必須花時間買菜、打掃、洗碗、清煙囪、修剪花園,偶爾抽空去聽音樂會,每天走五英里的散步習慣,成為他唯一能夠沈靜思考的時刻,即至能夠坐下來譜曲的時候,通常已是深夜了。

   

馮馮一聊起音樂,就變得格外興高采烈,他說:『交響樂總譜,我一天能夠寫一頁,一九九一年創作D小調第一號鋼琴協奏曲,總計一千三百六十小節,寫了六百多頁,整整花一年工夫。』五線譜是自學的,他不會鋼琴,不會任何樂器,家中有一支手風琴、一把吉他,馮馮學了五年都學不來,就像也考了二十一次駕照仍沒考取,他津津樂道這些未成功的事例。

   

『但是一個藝術家,應該對他藝術忠實、專注,只要有興趣就去做,不要怕失敗。』馮馮將第三個十年重心放在音樂創作上。

    

林太太說:『馮馮曾表示:音樂,不管是哪種音樂,讓人聽到後內心平靜滿盈,產生歡喜心,所以創作音樂,也是間接救世人苦。』丁先生說:『馮馮有一次走進教堂,發現教堂中的聖樂、詩歌,使人覺得心頭莊嚴肅靜、充滿祥和,創作佛教新聖樂的念頭油然而生,取代一般民間已流傳雜亂、令人難懂、難親近的唸經。』

   

馮馮表示:『其實會開始創作音樂,也是因為心中不服氣,十五歲時,我因為沒有錢,不能去聽演奏會,時常跑到泰順街一位小提琴家的寓所門外,聽他練琴,既使淋著雨,我也聽得入神。』

   

『十九歲第一次到溫哥華,聽了溫哥華交響樂團的演奏會後,幾經聯繫,終於得以拜訪指揮戴維斯先生,我捧著一本寫了一年的譜子到他寓所求見,戴維斯先生覺得不可思議,他說:你根本不懂音樂,沒有受過正統的音樂訓練,怎麼可能會作曲?在我的要求下,他勉強翻了一兩頁,搖搖頭又說:孩子,你沒有天分,這樣的作曲根本不行,但是,你可以當作我是你的父親,我歡迎你再來探望我。」』十九歲的馮馮,在溫哥華大雪夜裡,一邊走回家,一邊掉淚。

   

『是的,掉淚,我是一個很容易掉淚的人,內心非常敏感易動,長相也有幾分女孩子氣,早年演話劇,飾演一個印度王子,劇名美目王子後來竟成了我的綽號。』如今,馮馮希望能找到已經告老退休、返回英倫家鄉的戴維斯先生,再次呈上曲譜,再聽聽他的意見。

   

   

他的音樂,請你用心聆聽

 

 

馮馮在溫哥華三十年,有苦有樂,快樂比苦多。他說自己有懼高症,向來怕坐飛機,許久沒出遠門了,這次回臺北,格外近鄉情怯,他打算只停留一星期,『佛教現代聖樂的管弦交響曲與大合唱』音樂會前,他希望能專心練唱,這次音樂會由『四季交響樂團』擔任伴奏,圓山獅子會、青商會以及扶輪社贊助,門票最低一千元,最高五千元,全部收入將捐贈給臺灣各育幼院。

   

馮馮說:『請容許我將老朋友的會晤,排在音樂會之後,至於識或不識的讀者們,請用心接近我的藝術創作,你們能夠從中獲益更多,如果你們聽到了我的音樂,或許你們將會落淚。』

 

 

   

(採訪撰文 / 史玉琪)

 

 

 

 

原載《皇冠》第484期:1994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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