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戒飲酒」

 

馮馮

 

 迷失在未來 / 謄錄

 

佛教原始五戒之中,有一項是戒飲酒。戒飲酒的理由,顯然是認為酒能亂性,飲酒使人昏沈,又認為酒是色之媒,酗酒更是擾亂社會的事,常常闖出巨禍。 

這些道理倒也簡單明瞭,比較其他四戒容易為人接受,爭議較少。不過,任何問題都不免有意見,各有各人的看法。   

酒是由發酵造成的,酒精會使人中毒,輕者使人昏沈、思睡、懶惰,重者使人嘔吐、醉迷、大發酒瘋、胡言亂語、大哭大笑、失去理智,甚至於傷人、殺人。酒醉而自殺的倒不多見,歷史上只有自稱是“酒中仙”的大詩人李白是酒醉向水中撈月因而淹死,也不能遽論為自殺。   

在中國傳說中,酒是儀狄所發明釀造的,她把醇美的美酒供養父親,其父喝醉酒後說:“此物不可留傳,恐怕將來必有因酒而造禍者。”   

希臘神話則說酒是酒神巴丘斯發明的,奧林匹克仙山上,群仙喝了葡萄釀造的美酒,載歌載舞,快樂非常,後來全體酩酊大醉,日神阿波羅醉得不能駕禦他的太陽馬車巡遊太空,以致天空頓時黑暗,世上就出了災難!   

兩則小故事都說明了酒之為害重大,中外皆然。酒到底是誰發明的?我認為是古人先從自然發酵的葡萄之類產生的酒而發展了人造的酒,中外都有此情形,不能武斷是誰先發明造酒,但是誰先發明也不重要。總之,就會使人沈醉神智不清卻是不爭的事實。 

晉朝時代著名的清談學士們,以酒聚會,撫琴飲酒吟詩,持蟄賞菊,視為風雅樂事。倒沒聽說他們有什麼醉酒鬧事,可能他們只是淺飲而非牛飲?可能於史不載。

當時的著名文人之一劉伶,以善飲出名,常常酩酊不醒,其妻屢屢警誡不許他們再飲酒,並且把酒都藏了起來,趁著老婆不在家,劉伶把美酒找出來,痛快地大喝一頓,十分快樂,扶醉揮筆大書:“天生劉伶,以酒為名,婦人之言,慎不可聽!”此店軼事,見於《世說新語》,成為千古以來酒鬼、酒仙稱羨的美稱。 

飲酒在中外社交場合都是時尚,歐美人士崇尚以香檳酒招待貴賓,假如是一瓶一八一二年的陳年香檳,或者更古老的幾百年老酒,價值不菲,賓主兩歡,視為珍品。其實,香檳酒得名於法國鄉間,香檳是“鄉間”(CHAMPAGNE)的譯音而已。味道酸酸溜溜的,跟土醋差不多,沒啥苗頭。可是香檳瓶塞一拔開,砰然一響,泡沫沖出,大家歡呼,如獲至寶。無他,只是被香檳名貴的身價所惑而已。老實說,我寧願喝果汁。    

拿破崙時代釀造的白蘭地酒,也是法國鄉間葡萄釀造的,所含的酒精份量高達八十度以上(一個度PROOF是百分之五) ,八十度就是含酒精百分之四十,遠比香檳為強,但是還不及俄國的伏特加(VODKA)酒兇,聽說伏特加酒含酒精高達百分之六、七十。難怪俄人酒徒多,而且醉酒兇性特別瘋狂。俄人嗜飲伏特加卡,又愛吃魚子醬,兩者被西方社交場合視為極為名貴的食品,其實兩物都是毒物,喝伏特加酒等於喝純酒精,傷害腦神經,又引起酒精中毒,後患無窮。魚子醬昂貴達數百美元一盎司,看來黑髒髒的一團,倒像鴉片煙膏,據說美味獨步天下。有人嚐過,說鹹得要命,CAVIAR魚子也未見得比烏魚子好吃,營養分析來說,魚子醬含有極高蛋白質與飽和脂肪,加上那麼多鹽,吃了不中風也會血壓上升幾十度,再加上伏特加酒,豈不是更冒險?   

白蘭地酒有它的另一美名,它可以當作醫藥上的強心劑來救急,最為世人熟悉的故事就是瑞士雪山救護隊的聖伯納大狗,項下攜帶白蘭地酒小桶到雪山險地去救援遇險的人。聖伯納大狗是非常友善的大狗,小狗時代胖嘟嘟份外可愛,長大了像一隻小馬那麼巨大,一身長毛,不怕奇寒,又聽話,所以被派上山去尋找迷失於雪地的遇難者,屢建奇功。卡通片有一段,兩頭聖伯納大狗上山去救人,沒救到,兩位狗兄卻自己喝了所攜的白蘭地,酩酊大醉,四腳朝天,非旦沒救到人,反而讓人以擔架抬回家。這當然是笑話了,不過也可以從前得知,白蘭地也會醉人!   

小說與電影故事中的人物,常常有酒醉鬧事的描寫,真實社會中,酒醉鬧事更多,打架、傷人、殺人、無時無之。作家們常常愛描寫,喝醉了的男子亂了性,就去強姦女子,這是小說家的奇想而已。在醫學上來說,酒醉的人,若是酒醉很深,腦神經與中樞神經、自律神經都已被酒精麻醉了,根本失去了作用,變成了性無能或陽痿,有心無力,不可能強姦任何人,描寫酒醉強姦,真是外行人說故事!現代醫學發現,醉貓們大多數是陽痿性無能的患者,至少在西方社會是如此,爛醉如泥已經等於死人差不多,除了嘔吐、頭疼、頭疼、暈眩、昏混、還能做什麼?連走路都失衡跌跌撞撞啦! 

西方社會多的是長期慢性酒精中毒的病人,因為他們生平愛喝酒,天天喝酒,身體長期被酒精麻醉與毒害,往往無藥可愈,常在痛苦之中掙扎,震抖不停、劇烈頭疼、耳鳴、目眩、衰弱、全身關節疼痛、內出血、營養不良、肝癌、肝硬化心臟痛、氣喘……集所有惡疾於一身,沒救!等死而已!看街頭那些醉貓,在行人道上躺著等死,東歪西倒,也還離不開酒瓶!   

酒離不開毒品,為了籌錢買酒或買毒藥,醉貓們不惜賣身,做男妓、做女娼,只為了再買一瓶烈酒再入醉鄉,或者為再打一針嗎啡,重入恍惚無憂之境。紐約、三藩市、溫哥華、洛杉磯、倫敦、法蘭克福、巴黎,到處街頭都不乏此種可憐蟲!都是從飲酒開始的,別以為少許喝一點點,沒關係,須知,開頭是喝一點點,愈來愈喝多,後來就成為酒精的奴隸,成為醉貓或醉鬼啦!慎防於始,是很重要的。   

西方社會街頭那些醉貓、酒鬼,沒錢買好酒,就去買“剃鬚水”(男子剃鬚水以後所用的香水,含有大約百分之三的酒精),當作美酒來喝,不然就去買華人的廚酒。更有因酒癮太重,這些代用品不足以過癮,就索性去買消毒酒精,一般消毒外用的酒精含量是百分之十八至二十,多半是從木材釀造的,也有些是用木氅子釀造的(此物有劇毒),也有以木薯釀造的(此物含有氰酸鉀)。酒癮難受,有些醉貓乾脆去買酒精高達百分之九十六的“純酒精”來喝,或者工業酒精也喝下去,終於造成嚴重的致命後果,他們不是不自知錯誤,只因酒癮已太深,無法自制,明知故犯,這就是他們未能慎防於始的瘤毒!   

在社交場合,若不能拒絕第一杯酒,就從此一路被別人強迫敬酒喝下去!中國人社會的敬酒,最要不得,非叫人家喝不可,非叫人家乾杯不可,你乾一杯,他又再來強迫你再乾一杯!你不乾杯,就是不給他面子!他們就是愛面子,實際上是存心惡毒,非把你灌醉不可!他們尤其喜歡灌醉新郎與新娘子。中國人的敬酒,其實是一種虐待狂,應該取締。老外的敬酒,是口裡說敬誰,自己喝酒,沒有強迫對方乾杯的,這可比中國人文明得多;但是現在卻也學會了中國式敬酒,強迫別人乾杯啦,中國文化西傳呀!   

佛教戒飲酒,都做得到麼?大部分都能,但也有少數人不能。古來也有些禪教是秘密供酒給比丘的,卻不稱為酒,只稱為“般若湯”,不信?您請看《東坡志林》的記述:“僧謂:酒味般若湯,魚為水梭花,雞為鑽籬菜。”蘇東坡信佛,卻是個愛吃肉的居士,他著名的吃筍肉詩,是這樣打油的;“居不可無竹,食不可無肉,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若要不俗又不瘦,乃可以筍燜肥豬肉!”。蘇東坡與金山寺名僧佛印禪師的交往,是詩酒之交,不忌葷腥。東坡寫了一首偈,其中有句:“八風吹不動”!自以為修到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禪師批曰:“放屁!放屁!”東坡見字大怒,渡江與師問罪,禪師大笑:“你還說八風吹不動呢,如今一屁就打過江了!”此段軼話,古今笑談,可見修行之難,忍辱最難!《東坡筆記》說:“僧謂:酒為般若湯,魚為水梭花,雞為鑽籬菜”,未知所指是否他的老友佛印和尚?至少可以推斷東坡是與法師一起同飲般若湯吧?應該不算是亂猜辱誣!    

佛教比丘具足戒之中,第九十單墮之第五十一條,就是戒飲酒。四分律第十六篇說:“佛告阿難:自今以後,以我為師者,不得以草木頭內著酒中而入口。”

《梵網經》下卷說:“若佛弟子,故飲酒而生酒過失無量,若自身手過酒器與人飲酒者,五百世無乎,何況自飲?”   

《大愛道比丘尼經》曰:“酒為毒藥,酒為毒水,酒為毒氣,眾失之源,眾惡之本!”   

《菩薩戒》中第四十八輕戒就是戒飲酒。   

戒律是戒律,也有例外可以融通,這是拿酒當做菜來喝,不同於蘇東坡與佛印的享用“般若湯”。故事是由《分別功德論》記載的:   

“祗園有比丘,病經六年,優婆離往問所須,答“唯思酒”。優婆離曰:“待我問佛”。至園問佛:“有比丘思以酒為藥,可否?”   

佛言:“我所制法,除病苦者!”優婆離復往,素酒使飲,病等平復,重為說法,使得羅漢果。”   

以上一般記載,是指出佛陀說;“我的立戒,有病者可以例外用酒。”可見佛陀戒飲酒之餘,也准許用酒當藥給患病弟子飲用,所設戒,也有可以方便之時,並非毫無通融。   

由此可以推斷,戒飲酒可能不包括藥酒在內,有些藥材,必須與酒配合方可收良效,白蘭地酒可以促進血液循環,救活凍僵待斃的人;茅臺酒、高粱酒都助血氣,又治風濕關節炎;甜酒補血;紅酒助眠;啤酒助胖(會變啤酒桶肚子);當歸酒助婦女;木瓜酒助骨骼。任何酒類,無論是果子酒、五穀酒,都有其藥用功效,少量無害有益,但若多飲,則會有害而無異。佛陀不會不知微量飲酒有助健康,我推論佛陀所言禁酒,並非指微量的藥用酒類,而是戒絕過量的飲酒或嗜酒,當然祂更不可能禁止使用廚酒,現代烹調免不了都多少用一些廚酒,所含酒精量在百分之一以下,醉不了人的。我推論:佛陀戒飲酒,原義可能是“戒過量飲酒,戒酗酒!”   

這是我對於戒飲酒的推論,並不代表我反對戒酒,酒喝多喝久了,總非好事。法國人是最愛喝酒的民族之一,幾乎人人都喝好酒,家家有酒庫,法國人患肝癌而死亡的比率,也佔世界首位,有些酒徒的肝癌漲大到像一隻西瓜那麼大,死得很痛苦。當初喝酒乾杯之時風流快活,何嘗想到會患肝癌的痛苦?酒麼?仍是戒飲為妙!在很不得已的應酬場合,也限於略微沾唇吧!

 

 

原載《佛乘世界》第8期:1997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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