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偉大取經者

            ──義淨三藏法師

 

                                                                         馮馮

 

一說起唐僧取經,人人都知道玄奘三藏法師往天竺取經,歷盡艱辛危難,取回大批佛經,對中國佛教貢獻極大,尤以唯識精髓影響後世佛學至深,不幸唯識學過於繁浩深奧,受學者不多,歷代遞減,如今已經很少學者深入研究唯識了。

人人都讚歎玄奘三藏法師,但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唐朝的三藏法師並不只一個。人稱玄奘為唐三藏,這個尊號,其實並非玄奘一人所專有。唐代的三藏法師很不少,玄奘也不是唯一的取經法師。與他同時代的唐三藏法師,還有幾個西往天竺,不過玄奘因取經功績彪炳,為皇室尊崇而得為天下知,兼以「西遊記」一書流傳,乃使玄奘三藏法師為後世所熟知,其知名度遠逾同儕。

另外一位唐三藏,往天竺取經,返國後譯經,其貢獻不亞於玄奘,在當時,其所受皇室尊崇供奉,亦無異於玄奘,但是由於沒有被寫成「西遊記」一類說部,所以後世知者不多。

這位被忽略的另一位唐三藏,就是義淨三藏法師。

玄奘是從「絲綢之路」天山北麓前往印度,經過沙漠和大雪山冰川,洪水山崩等等危險。義淨是經海道往印度,歷經颱風海嘯巨大的危難。

義淨三藏,俗姓張,字文明,原籍范陽,卽今河北省涿縣一帶。從小出家,十五歲就立志要去天竺取經,以竟玄奘未竟之功——他認為在玄奘取回的經文之外,印度必然仍有許多未發現的佛經寶藏,仍待追尋的。

當時唐朝對西域是採取封鎖政策的,可能是因為突厥戰爭之故。當年玄奘並未獲准西行,只是私自出關的。玄奘之後,此路已不通,因唐朝對人民西行有極嚴 的限制。

不過,當時唐朝對外海運非常發達,尤其是與西亞大食國(今伊朗一帶),及歐洲的大國(羅馬帝國)有很密切的貿易來往。波斯商船經常來往於中國及南歐。「新唐書」的「地理志」附錄「廣州通海夷道」就有詳盡的記載:從廣州到大食國,海程只須九十天。廣州也有船舶開往眞臘(柬埔寨),驃國(緬甸),婆利(巴里島),丹丹及盤盤(馬來亞地名),室利佛逝(蘇門答臘)……等國境口岸,也有船經楞伽(錫蘭) 與天竺(印度)。

義淨法師於是決心循海道前往印度。他從北方來到廣州,駐錫於光孝寺弘法,終於獲得龔州使君馮孝詮的資助,實現了航海赴天竺的願望。龔州使君馮氏是隋唐藩鎮之一,世代駐守廣州的家族,為北燕國王馮跋子孫,唐太宗高宗曾冊封馮氏為嶺南鎮守使。馮唐(孝詮)娶高州使君冼氏女,冼氏為兩廣及越南北部之苗族七十二洞共主,故此馮冼兩氏為當時實際上的嶺南統治者,仍奉唐朝正朔,詳見新唐書及隋書。(馮唐為本文作者祖先),以當時嶺南馮氏之財力,支持義淨三藏法師,自然綽綽有餘。馮氏歷代信奉佛教,支持義淨,亦是當然義不容辭的事。當時唐朝不准人民自由出國,如果沒有廣州使君馮孝詮的擔保,義淨是很難獲准離境的(詳見馮氏家譜歷史紀載)。

義淨法師當時已經三十七歲,當年是唐朝高宗咸亨二年(公元六七一年)。十一月,馮使君親送義淨登上波斯商船出發。大約二十天以後,義淨到達了室利佛逝國(今之蘇門答臘),卽是當時南洋最強盛的國家,全國以佛教為國教,以小乘佛教為主,義淨法師到了國都巨港,住了六個多月,獲得國王的禮遇供養,在彼處學習梵文及巴利文。次年六月左右,獲得國王資助,派出專船送他與隨行弟子善行往印度(國王是華裔的) 。首先到達末羅瑜國(卽今之蘇門答臘的占碑埠),弘法兩月,然後北上,到了馬來西亞半島西北岸的佛教國家羯茶(今稱吉打),弘法講經四個月,深受華僑歡迎,度人很多,十二月,再登船西航。

在印度洋船行期間,遇到了大颱風海嘯,船舶幾乎沉沒,義淨法師趺坐念佛,得以化險為夷,但是此中顛簸辛苦危險之狀,難以盡述(印度洋每年初春即有颱風,年年海嘯,淹沒孟加拉與東印度數十省,於今猶然)。

經過楞伽島之後,義淨法師偕徒於咸亨四年(公元六七三年)二月八日抵達印度東部的耽摩國,是東印最大的商港。(即今之MADRAS),居住一年,研學梵文及巴利文,開始翻譯龍樹菩薩所著作的「勸戒王頌」一卷。

大唐上元七年(卽公元六七四年),義淨法師開始參拜天竺各國佛蹟勝地,包括鹿野、靈鷲山等地。次年,掛單於著名的佛教最高學府那爛陀寺,攻研佛典,直到大唐垂拱元年(公元六八五年)才回國,留學歷時十二年之久,蒐集了梵文經藏五十餘萬頌,(四句為一頌,換言之,卽是兩百多萬句)。他先乘舟返抵室利佛逝國定居,進行弘法和翻譯經典。

三年後,卽即大唐永昌元年七月(公元六八六年),義淨三藏法師回到廣州,駐錫於光孝寺,(當時改稱為制旨寺),在廣州將軍馮孝詮的資助之下,從事譯經以及宏法,馮氏再度資助義淨及三位法師赴南洋宏法,三位法師是貞固、道弘、法朗與孟懷業。貞固法師其時已經是一位很有名望的法師,在光孝寺講授毗奈耶律典,孟懷業是貞固法師的弟子,是一位很有學問的居士。

在「求法高傳」一書中,義淨寫道:「懷業精解崑侖語,頗學梵香」,可見孟懷業是一位精通梵文與馬來語的學者。(馬來語又名崑侖語),孟懷業後來留居於蘇門答臘.成為中國佛教學者僑居南洋的第一人。

義淨對於道弘法師的評語是:「……:既至佛逝,敦心律藏,隨譯隨寫,傳燈是望……畢我大業,由斯小匠,年二十二矣。」可見道弘是一位很有學問發心譯經的青年法師。

義淨說法郎法師「託志弘益,鈔寫忘疲」,可見法朗是專門負責謄寫譯經的一位苦幹和尚,法朗後來病死於訶陵國,未能隨義淨三藏返國。

義淨師徒五人在室利佛逝國弘法及譯經三年餘,一直受到華裔的國王供養。義淨的譯經成就很大,武則天女皇帝天授二年(公元六九一年),大唐另一位三藏法師大津和尚,亦循海道往天竺拜佛蹟及留學歸國,途經室利佛逝,義淨迎接大津到國王宮中供養,並託大津和尚順道攜帶他的著作及譯經回國,包括「南海寄歸內法傳」四卷,「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兩卷,譯經龍樹菩薩著「勸戒王頌」,「讚佛一百五十頌」,「無常經」一卷,「雜經論」七卷等等,帶回帝都長安,呈獻給朝廷。

武則天女皇帝證聖元年(公元六九五年)夏天,義淨、貞固、道弘三位法師從室利佛逝返抵廣州,貞固與道弘受廣州將軍馮孝詮挽留供奉,留居於光孝寺弘法,義淨北上,五月底到達東京洛陽,帶回梵文佛經四百部,五十萬頌,金剛座眞容一舖,佛舍利兩百粒。武則天女皇帝敬重佛法,御駕親自駕臨東門外十里,恭迎義淨三藏法師,全洛陽緇素,數十萬人,幢幡數萬,鼓樂香花,隨駕恭迎義淨法師取回的佛經,盛況空前,更勝於當年玄奘三藏取經回到長安,武則天女皇帝來到義淨面前,親身下拜頂禮,更是歷代高僧未有的殊遇。六十一歲的義淨三藏,被女皇尊為大唐國師,恭迎到「佛授寺」供養及譯經。武則天在位二十餘年,佛法大興,國泰民安,教化推行,義淨弘法功不可沒!

唐睿宗太極元年(公元七一二年),義淨三藏坐化,世壽七十二歲,僧臘六十五。女皇敕令隆重謚尊,義淨荼毗後取舍利千粒,受到女皇恭奉,不幸後來不久,女皇年老病逝。中宗復位,到下一代,唐武宗大滅佛教,盡毀佛教寺院,殺害佛教比丘比丘尼二十餘萬人。毀盡佛教文物,義淨三藏的舍利也下落不明了。

義淨在公元六七一年赴印取經,六九五年返國,前後二十四年之久,三次赴南洋弘法,所譯五十萬頌佛經,對後世有一定的巨大影響。他的遊記,對中國唐代的南洋情況,有詳實的紀述,為不可多得的歷史文獻,義淨與玄奘三藏,及東晉法顯三藏, 實乃鼎足而三的取經譯經偉大貢獻者,在佛學和學術上的成就,都是值得推崇的。我在考據研究之餘,計劃寫一部長篇的「義淨三藏法師」小說。

 

 

 

 

 

原載萬佛城《金剛菩提海》第182期:1985年07月1日

轉貼來源:萬佛城《金剛菩提海》

 

 

 

 

圖片來源:

http://www.fosss.org/Book/ShiShiYuanLiu/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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